借着跳跃的火光,吕威璜挑开火漆,展卷逐页翻阅,目光扫得极细。
“此番运粮几何?护军多少?”吕威璜盯着账册上的数目,头也不抬地发问。
那都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抱拳朗声答道:“回将军,此次粮车共计两百一十七乘,满载粟米麦豆。护军一千五百人,由末将与另一名校尉分领首尾。”
都尉直起身子,补充道:“沿途皆循官道而行,我军声势浩大,车队绵延数里。那些个山匪毛贼,远远瞧见咱们的旗号,便躲得没了影儿,不曾遇到半分滋扰。”
吕威璜合上文书,抬眼看向他:“沿途关卡哨所,可有异常?可曾察觉可疑的游骑细作?”
都尉果断摇头:“未曾。各处关卡皆已验过令牌放行,沿途太平得很。末将从邺城出发至此,一路顺遂,除了几只野兔子,连个多余的生面孔都不曾撞见。”
听到这话,吕威璜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
粮道畅通,沿途无碍,这在战时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手中的这本粮册,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车的物资种类与确切数量,这都是前线士卒搏命的底气。
“好。”吕威璜将文书与粮册卷起,递给身旁的记事小吏。
他拔出佩剑,厉声下令:“按册逐车清点!一袋不可差!查验麻袋与粮包的封口标记,有破损者单列!”
他指向营内早已分划好的区域:“入库后按规矩分仓堆放,底垫圆木,上覆油幔,务必严丝合缝!今夜风大,所有火把必须退至粮仓十步之外,敢有越线者,立斩!”
小吏与亲兵齐声领命。
沉重的辕门彻底大开,兵卒们有条不紊地引导着沉重的粮车驶入营内。
两百余乘粮车的入库,是一个极其漫长且枯燥的过程。
吕威璜没有回营帐躲懒,他亲自站在甲字仓的门口,像一尊铁塔般盯着每一辆经过的辎重车。
他目光如炬,逐车核对数目。
偶尔还会叫停一辆,亲自拔出腰间匕首,捅开几只麻袋,用手指拈起里面的粟米查验是否陈腐受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牛马的响鼻声,搬运粮包的重重喘息声,堆叠时的沉闷撞击声,在乌巢营内此起彼伏。
沉重的车轮碾过营道,在泥地上压出一条条极深的平行辙痕。
前后足足忙了近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袋粟米被扔上高高的粮堆,几名老兵麻利地将厚重的桐油布幔拉起覆严,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了一丝冷硬的鱼肚白。
“落闩——!”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仓门那根粗壮的原木门闩被重重推入凹槽,发出一声闷响。
吕威璜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整夜的浊气。
他抬手,用布满老茧的手背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一切妥当。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数百步外的中军大帐方向望去。
晨曦微露。
那座代表着乌巢最高权力的宽大营帐,门帘依旧系得死死的。
四周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