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奶奶。”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可那三个字落在何婆婆耳朵里,沉重的像座山。
何天元彻底愣住了。
他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拼命地翕动着鳃,想吸进一口空气,可无论怎么努力,吸进肺里的都是虚无。
他瞪着明珠,瞪着那张他看了三年、以为自己很熟悉的脸,可那张脸忽然变得陌生了,陌生到他不认识了。
那双总是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总是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的嘴,那总是替他叠好衣服、做好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手——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藏在一只大河蚌里面。
他娶了一个妖精。
他跟一个妖精睡了三年。
他还差点让这个妖精给他生孩子。
何天元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坍塌。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嘟囔,
“明珠怎么可能是大河蚌呢?你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声音在结尾处碎成了几瓣,像一块玻璃被重锤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整块玻璃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可它已经碎了,只是还没有散架而已。
明珠看着丈夫那副崩溃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对这段婚姻的愧疚与期待,此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灭了,不会再亮了。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带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可她咬着牙,把那股疼痛咽了回去,用她那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天元,是的。我是蚌精。”
这短短的几个字落在何天元的耳朵里,像几根钉子一样,一根一根地钉进他的脑子里,把他最后那点“这不是真的”的幻想钉死在了墙上,再也动弹不得。
他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灰败,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恐惧,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脚趾尖,抖得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在枝头挣扎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飘飘荡荡地往下坠,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