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刚刚从水袖的纠缠中挣脱出来,正弯腰去捡降妖宝杖。
他抬头看见一团绿油油的圆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朝自己砸来,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准备接住。
毕竟在他眼里那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他把降妖宝杖往旁边一立,憨厚地张开双臂,摆出了接孩子的标准姿势。
然后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平地而起。
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和沙尘,在沙僧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枯叶幕墙。
沙僧被糊了满脸,眼睛鼻子嘴巴全是碎叶,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他拼命揉眼睛,刚把眼皮上的碎叶清理干净,视野重新恢复清晰的瞬间,看到的是霉运儿那张越来越大的圆脸,已经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鼻孔里晃荡的两条清鼻涕,能看到对方耳朵边上还挂着一片不知哪来的枯树叶,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了泥土、树汁、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倒霉气息。
然后霉运儿的额头就和他的额头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正面碰撞。
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在山谷中回荡开来,伴随着沙僧两眼一黑之前最后闪过脑海的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我。
沙僧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伐倒的大树,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后背撞在泥土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白已经翻了上去,失去了焦距。
降妖宝杖哐当一声倒在他身旁,与他一起静静地躺在满地落叶中。
看到这一幕的红孩儿在空中激动得忘了自己还在跟一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猴子对战,脱口而出:
“霉运儿!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小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他分神夸弟弟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腰间一凉。
不是被暗器打中,不是被法术击中,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朴素的、每个穿过裤子的人都懂的感觉。
他的裤子正在往下掉。
老牛给他的那条藤蔓腰带,被他拿去绑霉运儿了。
他的裤子没有腰带了,本就只是松松地挂在胯上。
方才他倒吊在树上,血往下流裤腰反而被重力压在腰间。
现在他在空中翻腾闪转、拳打脚踢,裤腰便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而偏偏这个时候,清水儿正好落在霉运儿身边,正要去扶他起来。
她的水袖在收回时不慎带起了一阵气流,那股气流恰好掀动了红孩儿裤腰的最后一点摩擦力。
裤子掉了。
整条裤子连同里面的衬裤,一起滑到了脚踝。
红孩儿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风停了,树叶不摇了,连远处的鸟叫都识趣地闭嘴了。
然后悟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