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冯晨晨攥着辞职信,进了局里。办公室主任老苏接过信,愣了愣,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浓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小冯,咋突然要走?刘局挺看重你,是不是遇着难处了?”语气里的担忧,掺不得假。
“家里有点事,得回去。”冯晨晨垂着头,声音发颤,指甲掐着掌心,疼得不敢松劲。她怕一抬头,积攒了几日的眼泪就会彻底崩落,更怕老苏眼底的关切,会戳破她强装的平静。
刚出办公室,迎面就撞着了匆匆走来的柳曼。柳曼手里攥着宣传稿,见她神色不对,又瞥见她手中的纸张,立刻快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这几天去哪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手里拿的是啥?辞职信?”指尖力道硌得人疼,眼底满是急色。
冯晨晨轻轻挣了挣胳膊,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她轻声说道:“亲戚在R城开了家小公司,一直催着我过去帮忙,我想着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就答应了。”没人知道,她心底深处藏着的隐痛、一丝侥幸,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让她脱口而出的第一站,下意识就是R城,而非其他任何地方。
“R城?”柳曼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解,“之前咋从没听你提过一句?你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刘局也器重你,前途稳当得很,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晨晨,咱是最好的朋友,你跟我说实话。”焦急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冯晨晨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多想扑进柳曼怀里,把滨市遭遇的委屈和恐惧一股脑说出来,可她不能——那些不堪的过往,她连自己都不愿再回想,更怕说出来后,连这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她用力挣开柳曼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仓促:“真没事,就是那边催得急,得赶紧动身。柳曼,我还有事要收拾,先走了。”说完,转身就快步往前走,不敢回头半分。她怕一回头,看见柳曼担忧的眼神,就再也挪不动离开滨市的脚步。
出了招商局大门,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冯晨晨紧了紧肩上的包,径直往火车站走去。滨市,这个曾让她满怀憧憬、一心想要扎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满心伤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缠着她,她必须赶紧逃出去,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只顾着低头赶路,全然没看见,身后的柳曼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前几天,她曾看见刘局单独叫冯晨晨进了办公室,冯晨晨出来时,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还在偷偷抹眼泪。
当时她问起,冯晨晨只含糊说是眼睛进了沙子。现在想来,哪是什么眼睛进沙子,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柳曼心底窜出来,让她浑身发冷。她摸出兜里的传呼机,翻出冯晨晨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 她太了解冯晨晨了,若是真想说,早就说了。
火车缓缓进站,哐当哐当的车轮声,像是在为她的逃离伴奏。冯晨晨攥着背包带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她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眼睁睁看着滨市的高楼大厦、街道树木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可那些痛苦的记忆,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走出R城火车站,汹涌的人潮瞬间涌了过来,南腔北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车铃声、行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吵得她脑袋发懵。这里的高楼比滨市多,街道比滨市宽,可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每一条路都不知道通向何方。微凉的风掀起她的衣角,寒意裹着满心的孤寂和恐慌,瞬间席卷了她,眼眶不争气地就热了起来。
她站在广场角落,攥着兜里皱巴巴的旅馆地址,没敢多耽搁,快步拦住一个戴蓝布帽的大妈问路,顺带打听附近旅馆。大妈眼神扫过她的旧背包,热情地说:“姑娘,我家旅馆就在附近,二十块一晚,干净又近,我带你去。”冯晨晨本就警惕,却架不住孤身一人的慌乱,跟着大妈走了五分钟,进了一条窄巷里的小旅馆。
付账时,大妈却变了卦:“姑娘,看你是外地人,多收5块押金,明天退房再退你。”冯晨晨心里一紧,连忙辩解:“您刚才说二十块一晚,没提押金啊?”大妈脸一沉,语气也硬了:“住就住,不住拉倒,这附近就我家最便宜,你再找别家,说不定更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