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半扇后门

第五声落下,上百口小盒同时转了半圈。

密密麻麻的半扇门印从盒底露出,像一百多只刚刚睁开的黑眼。陆沉舟掌中的骨片也随之发烫,印记边缘渗出一线暗红,直指长街尽头。

裴九拖着受伤的右脚转身便走。右臂仍抬不利索,他只用左手握刀。

“先出去。”他说,“这不是取盒处,是押命铺的后库。”

陆沉舟没动:“后库里放什么?”

“别人押下的命、债、功法、见不得光的东西。押命铺敢在阴市开门,靠的就是这里。”

“那更该看看。”

“第五声不是请客!”

黑墙中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第一排小盒齐齐打开一点,缝里没有手指,只有一道道细得近乎透明的红线。红线越过长街,先后缠向石台上的黑木盒,最后一根却朝陆沉舟手中骨片探来。

裴九挥刀斩下。

刀锋明明切中,红线却只弯了一下,随即贴着刀背滑过。裴九立即松手,那线将短刀缠住,眨眼拖进黑墙。小盒合拢,刀落地的声音从墙后传来,隔得极深。

“骨片只是半把钥匙,另一半在墙后。”裴九脸色难看,“红线一合,门会打开,押命铺也会立刻知道是谁闯的。”

“补全以后呢?”

“门开。押命铺的人也会知道谁开了门。”

陆沉舟看向黑墙。

罡气小成后,他体内力量正处在最充盈的状态。死息感知看见上百根红线绕着黑墙中央一块方砖汇合,追血感知则在方砖后捕捉到活人的气血。裂缝里还有风吹出来。

墙后确实有路。

红线碰到骨片的刹那,半扇门印突然向陆沉舟掌心烙下。阴冷刚钻进皮肉,新成的罡气便自行反震。骨片啪地裂开一道细纹,红线像被烫到一般缩回半尺。

陆沉舟反手扣住它。

“你干什么!”

“它想拿印,我送过去。”

陆沉舟没有与红线角力,反而迈步朝黑墙走去。

街心锤印一块接一块亮起。两侧锤手没有拦他,石台上的黑盒却不断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冲撞。第五声留下的余音贴着地面追来,每经过一口大盒,那口盒底便浮出相同的半门印。

裴九骂了一句,终究跟了上来。

裴九避开一块块亮起的锤印,贴着街边浅沟前行。陆沉舟则顺着红线直冲街心。两人越过最后一盏白灯时,红线猛然收紧,要把骨片直接拖进墙里。

陆沉舟借势前冲。

影行在罡气推动下骤然加快。他没有松开骨片,整个人反而比红线收回得更快,肩膀轰然撞中那块方砖。

重域落下!

黑墙向内凹陷,数百只小盒同时震响。陆沉舟左掌将骨片按在方砖中央,右手厚背刀沿门印缺口刺入。

小成罡气灌进刀背,方砖从中崩裂。墙后传来一声惊呼,一柄细长铁尺顺着裂口刺出,直点陆沉舟眼睛。

刀锋一转,将铁尺撞偏。

对面的人借尺一压,想把裂口重新封死。陆沉舟却从铁尺上传来的劲力判断出,对方修为不如自己,只是熟悉这里的门路。

他五指按住刀背,猛地横切。

整块方砖被剖成两半。

墙后那人收尺得快,只被罡气擦过手背。鲜血溅上半门印,黑墙像闻见了味道,上百根红线立刻舍弃陆沉舟,争先恐后钻向裂口。

“关门!”女人在对面喝道,“有人把后门撕开了!”

木轴疯狂转动,黑墙开始闭合。

陆沉舟抬脚卡进门缝,镇岳罡身与罡气同时撑开。两片石墙夹得他衣袖碎裂,手臂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裴九赶到时,只看见一条容半人侧身的缝。

“进不进?”

裴九看了一眼身后。第五声还在一口口盒中传递,街边浅沟里的旧血已经漫上路面。

他没再废话,侧身挤过门缝。

陆沉舟最后一个进入。脚刚落地,便拔刀斩断缠在骨片上的红线。黑墙在背后重重合拢,长街与第五声一同被隔绝,只剩骨片上的半门印仍在微微发红。

墙后是一条架在黑水上的木道。

头顶挂着数十盏白纸灯笼,每盏灯下都吊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姓名、年月与押下的东西,有拿寿命作押的,有押一条腿的,还有人把家传刀法拆成三份,分别押在三口窄箱里。

木道两侧堆着成排黑箱,箱上贴着不同势力的封条。

陆沉舟只扫一眼,便看见最近一口三钉盒上贴着“临山府镇妖司”七个字。盒中死气沿六道刻痕循环,里面没有活物,更像某种被封存的功法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