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真退兵的消息是德布的信站传回来的。

巴根跑了一整夜，马换了三次，天亮的时候到了响塘堡北门。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扶着马脖子喘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简报，跑进了参将署。李砚正在看舆图，巴根把简报递上去，喘着气说：“将军，东真中军北撤了。前天拔的营，往乌兰敖包方向走了。”

李砚展开简报，德布的字迹潦草但清楚——

“将军：东真中军昨日拔营北撤。先头被重创后，他们停了三天，没有继续往南走。汗王下令全军北撤至乌兰敖包，等后队会合后回辽东。撤的时候没有殿后，没有骚扰，走得很快。白塔堡方向有粮队接应，但数量不多。看迹象，东真短期不会再南下。”

李砚把简报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案桌上。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天亮透了，校场上传来新兵操练的号子声，老孙头喊得嗓子都哑了。远处，城北坡地上，龙平忠带着人正在陵园里挖坑，铁锹翻土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从风里传过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舆图的边角写了一行小字：“东真北撤。短期不再南下。”

写完，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当天下午，黄良斌从峡谷方向回来了。他带着三百骑兵，押着最后一批俘虏，从北门进来。马瘦了，人瘦了，脸上全是灰，但腰杆还是直的。他在参将署门口翻身下马，走进大堂，在李砚面前站定。

“将军，峡谷收尾完了。尸体都掩埋了，弹坑填平了，铁骨车拉回来了。缴获的军械和马匹清点完毕，入了库。”

李砚看着他，问了一句：“伤亡名单理完了？”

“理完了。三十七个名字，交给文师爷了。他说已经在册子上记好了。”

李砚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黄良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黄良斌的左肩缩了一下，但没躲。

“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擦了皮。”

李砚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黄良斌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城头。

城头上的风比下面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李砚扶着垛口，看着北边。草原灰蒙蒙的，天边有一道灰线，那是草原的尽头，也是东真来的方向。现在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烟尘，没有火光，没有马蹄声。空荡荡的，像是一片被风吹平了的水面。

黄良斌站在他旁边，从怀里摸出那个蓝布小布袋。布袋是空的，但他还是攥着它，攥了一会儿，然后系回腰间。